你有没有注意过

除了南京明城墙

在明孝陵陵寝建筑的台基上

部分砖石的侧面

也刻有一行行文字？

和明城墙上的砖石铭文一样，这些文字是一个个来自明朝的人名、官职与地名。烧砖的匠人、督工的甲首、负责的知县……他们的信息，跨越六百余年，依然烙印在砖上。

明孝陵享殿石基附近

明孝陵与南京明城墙，是明初定都南京时期两项最为宏大的国家工程。明孝陵是明太祖朱元璋与孝慈皇后马氏的陵寝，始建于洪武十四年（1381年），历时三十余年竣工，开创了明清两代皇家陵寝的制度典范，于2003年入选《世界遗产名录》。

南京明城墙作为明代军事防御的重要建筑，始建于1366年，历时28年建成。城墙整体从内到外由宫城、皇城、京城、外郭四重城垣组成，是中国古代军事防御设施、城垣建造技术集大成之作，也是世界上现存最长、规模最大、原真性最好的城市城墙。

作为同时期产物，明孝陵与明城墙在营造理念、砌筑技法、材料产地等方面有许多相通之处，分别代表了明初礼制建筑和防御工事的最高水平。

无论是肃穆的陵寝，还是巍峨的城墙，其在建造过程中都使用了大量的城砖，而所用的城砖都遵循着同一套严苛的格式，都指向明初国家主导下的一套严密、标准化的工程物料质量控制与责任追溯体系——“物勒工名”制度的运用。

溯源：严苛的“物勒工名”制度

物勒工名是我国古代一项重要的产品质量检验制度，对于确保产品的质量和技术进步具有重要意义。“物勒工名”出现在春秋战国时期并随着社会的发展而不断完善。

《礼记·月令》记载：“是月也，命工师效功，陈祭器，按度程，毋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必功致为上。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官府强制工匠将姓名刻在自己所制器物上并任命技术负责人工师审查器物，以此来检查工匠是否依照法度程式制作出精美的器物。这是中国最早的产品质量监管制度，也是传统工匠精神形成的源头。

明朝建立后，“物勒工名”这一传统制度焕发出新的活力，形成了系统化、规范化的国家工程管理体系。明太祖朱元璋鉴于历代工程贪腐弊端，将其从传统礼制要求升级为法定强制条款，覆盖所有朝廷出资督办的重大工程，包括都城城墙、皇家陵寝、宫殿宗庙等。

《大明律·工律》明确规定：“凡造作不如法者，笞四十；若成造军器不如法，及织造缎匹粗糙、纰薄者，各笞五十”。这一制度并非针对单一工程，而是明初国家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责任：从知府到工匠的完整链条

在这一制度下，每块城砖均需铭刻产地、各级督造官吏（如知府、知县、通判等）、基层负责人（总甲、甲首、小甲）以及窑户、工匠的姓名。

图源南京城墙公众号

铭文通常位于砖侧或顶端，字数从寥寥数字至七十余字不等，构成了一个结构严密、层次分明、责任到人的完整追溯链条。一旦砖块出现质量问题，即可依铭文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从而有效确保了建材的优良与工程的耐久。

在这些城墙砖文中，最常见的府、州、县地方官职主要有：知府（知州、知县）、通判、司吏、县丞、同知、照磨等。目前发现大量的城墙砖文，如：广泽前所、水军右卫中所、水军右卫右所、飞熊卫右后所、右五戴所、左军豹韬、前卫豹中等等，为进一步了解和研究明初卫所制度和军事史提供了丰富翔实的实物资料。

南京城墙砖文中屡屡出现“均工夫”字样，这反映了明初实行的“均工夫”徭役征派办法。总甲、甲首、小甲等称谓在城墙砖文中频繁出现，这涉及到明朝最基层的社会组织单位——里甲制度。

艺术：刻在砖上的史书与书法

除了政治与军事信息，城墙砖文中还出现了一些纪年字样，如洪武元年、洪武四年、洪武六年、洪武七年、洪武十年等。且还有吉语、符号、字号等类型的砖文，都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

此外，城墙砖文蕴含一定的书法艺术价值。从字体上看，篆、隶、楷、行各体兼备。按砖文技法分，主要有模印、刻画、书写等形式。城墙砖文中甚至还出现了许多简化字、异体字，这从另一个角度反映出汉字的演变发展过程。

明孝陵享殿石基附近

铭文记录的普通工匠姓名，虽未载入史册，却通过砖石铭文实现了跨越六百年的“历史留名”。这些姓名不仅是制度符号，更凝结着工匠的劳作智慧与深植于心的工匠精神——这种精神体现为对技艺的极致坚守、对质量的绝对敬畏。

传承：凝固的时光与回响

明孝陵与明城墙的砖铭，是“物勒工名”这一古老中国智慧在明初特定历史语境下物质化的集中体现。它们不仅仅是建筑的构成材料，更是镌刻在石头上的制度文书、经济地图与社会名录。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保护这些带有铭文的砖石，不仅是对历史遗存的物理留存，更是对制度智慧、工匠精神的传承。

历经600多年风雨沧桑，一些砖上的铭文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但当你伸出手，触碰到那些凹凸的刻痕时，一种跨越时空的温热感依然会在心头涌动，它们依然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大明风华。

历史的重量 就藏在这一砖一瓦之中

当你再次来到这里时

仔细找找砖石上面的铭文吧

去触摸那段凝固的时光

去聆听来自六百年前的回响

想要更完整、更沉浸地走进这段历史，还可以走进明孝陵博物馆。该馆位于大金门东南侧，是依托于明孝陵遗址考察、发掘、研究、展示建立起来的遗址类博物馆，2003年随着明孝陵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正式成立，2020年被中国博物馆协会评定为国家二级博物馆，2025年4月，明孝陵博物馆跻身“百强考古遗址博物馆前50”榜单。

在这里，历史不仅可观可读，更可感可触。在触摸砖石实体的温度之后，通过一场沉浸式的VR体验，在虚实交融中，真正读懂那一砖一瓦背后，鲜活的大明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