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 | 姚梦媛

引  言

长三角地区，如水墨画卷般铺展在长江入海处，这里既有杏花烟雨的江南婉约，又有大江奔流的海纳百川。巍峨厚重的钟山承载着南京城的历史印记，粉墙黛瓦的徽派建筑里藏着千年的文人风骨，杭州西湖的潋滟波光映照着诗词里的浪漫，上海外滩的钟声回荡着中西交融的百年风华。从5000年前古老而又闪耀的良渚文明开始，到数字化时代长三角地区文化创新性发展，这片土地持续了五千年的层累式交融，将古桥石巷的静谧与弄潮逐浪的锐气完美交融，织就了一幅传统与现代共生、柔美与活力并蓄的文化锦缎。

长三角地区自古崇文重教，书院作为古代教育的重要形式，与这一地区的文化发展息息相关。书院与官办的国子学、府学、县学不同，主要为名儒、乡绅等私人创建或主持，师生共悟、教学相长，形成较为宽松自由的独特教育组织。接下来就跟随笔者一起，细数长三角地区从古至今的书院历史，解码江南文脉的“精神密码”吧！

书院发展历史

书院之名，始于唐代，形成于宋，发展于元，转折于明，消歇于清。

唐代至五代：萌芽阶段唐代的书院以校订史籍为主，最早的书院为丽正修书院，但与后世书院功能差异较大；五代时期，书院逐渐向私学转变，浙江的九峰书院、青山书院等成为早期代表，但全国书院总数不过30余所。

宋代：形成与兴盛宋代是书院制度的形成期，国家统一、政策支持以及理学兴起为书院发展提供了条件。江苏的金坛茅山书院、无锡东林（龟山）书院、安徽的颍州西湖书院，浙江的寿昌默山书院等相继建立。南宋时期，书院建设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高峰，书院数量激增，浙江新建60所，江苏16所，安徽12所，全国书院数量更是达到了400多所。理学大师如朱熹、吕祖谦等在长三角地区讲学，推动了学术繁荣。

南宋长三角地区书院一览表

元代：恢复与拓展元代书院在战乱后逐渐恢复，值得称道的是，不少书院保留了宋代教学与学术研究的传统。安徽徽州的师山书院、江苏江宁的江东书院等成为重要学术中心，有些书院的教学内容还拓展至医学、数学等领域。元代长三角地区书院一览表

明代：起伏与高潮明代书院经历了沉寂、恢复、兴盛和衰落四个阶段。正德至万历年间，书院数量激增，成为继南宋之后的又一高潮。著名学者湛若水、王守仁先后登上学术舞台。湛若水讲学或建立之书院有安徽休宁天泉书院、江苏江浦新江书院等。明末因政治腐败，书院逐渐衰落。

明代长三角地区书院一览表

清代：分化与终结清代书院以其自然发展情况大致可分四个历史时期，即书院渐次恢复和发展的顺康时期、书院急剧发展的雍乾时期、书院逐渐衰落的嘉道咸时期和书院短暂复兴并最后废止的同光时期。江苏的钟山书院、安徽的紫阳书院等成为学术重镇。晚清西学东渐，书院逐渐被新式学堂取代，最终退出历史舞台。

清代长三角地区书院一览表

海内四书院之冠——钟山书院

钟山书院，有清一代在南京存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官办书院。雍正元年（1723），两江总督查弼纳奏请皇帝御批后，由总督署、江安抚院及苏皖两省各府县共同出资创建。从雍正二年（1724）檄选诸生入院起，至光绪二十九年（1903）改为江南高等学堂止，中间除太平天国（1853-1864）时期短暂停办外，办学时间长达170年。其办学宗旨、教学内容及培养方向，清晰明确，堪称东南典范、全国楷模。

钟山书院基址总图

钟山书院院址位于江宁府上元县治北原钱厂旧地（东至今太平南路，西至火瓦巷，南至娃娃桥，北至小火瓦巷），占地面积约为5.32万平方米。整个书院坐北朝南，共有照壁、头门、二门、大厅、讲堂、内门楼、后楼、大厨房，以及学生读书厅房、宿舍，计100余间。书院四周，俱为高大院墙，厅、堂、楼、舍之间，均辟有庭院，屋宇层层，气势宏大。

钟山书院总图

书院读书屋图

雍正二年（1724）闰四月十二日，雍正赐匾额“敦崇实学”于钟山书院，查弼纳还亲自书写头门匾额“钟山书院”四字，以表示对书院的坚定支持。

御赐匾额

查弼纳所题匾额

咸丰三年（1853），太平天国占领南京，钟山书院毁于兵燹。同治三年（1864），曾国藩克复江宁，即着手恢复钟山书院。因原址被毁，鞠为草茂，故择城南门东漕坊苑东花园旧回光寺前辟建新的钟山书院，翌年建成。钟山书院在门东新址仅办到光绪七年（1881），同年八月，两江总督刘坤一奏请朝廷允准，在原钱厂旧址复建钟山书院。不料刘坤一因招商局一案被劾，开缺引退。两江总督左宗棠继续重建钟山书院。

同光以后，西学东渐大潮澎湃涌入，僵滞不前的中式书院在生动实用的西式学堂面前相形见绌，衰颓之势，已成定局。维新派的戊戌变法时期提倡将书院改为学堂，光绪二十七年（1901），改名江宁中学堂；光绪二十九年（1903），再改名江南高等学堂。钟山书院虽经两改校名并增课新学，终因缺乏真正的体制革新和理论创新而走向末路，于宣统三年（1911）宣告停办，从此消歇。

钟山书院历任山长一览表

柳诒徵《江苏书院志初稿》云：“省会若大郡，多名师，其所造就，尤有可称。省会书院，首推江宁钟山。”从雍正至咸丰间有史可考的历任钟山书院院长（山长）、掌教（主讲）有宋衡、杨绳武、夏之蓉、姚鼐等在内的二十八位，书院培养出大批来自江苏、安徽、江西、山东等省的肄业诸生，根据《钟山书院志》记载共约900人。钟山书院逐渐发展为清代两江地区影响最大的汉学中心，乃至晚清安徽巡抚冯煦都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江宁钟山书院……魁然为海内四书院之冠。”

钟山文学馆

长三角地区著名书院

江苏书院

茅山书院：位于句容茅山，创办于北宋大中祥符（1008-1016）年间，一直办至元朝末年方歇，宋代侯遗讲学处，以理学研究闻名。

东林书院（龟山书院）：位于无锡，宋代杨时讲学处，明代成为东林党人议政中心。

安徽书院

紫阳书院：位于歙县，始建于南宋淳祐六年（1246），以纪念理学大师朱熹（号紫阳）而得名。它是徽州地区最具影响力的书院之一，清代桐城派代表人物姚鼐曾在此主讲四十余年，推动了程朱理学的复兴。

敬敷书院：位于安庆，始建于清顺治九年（1652），为清代安徽最高学府，享有“皖省文脉”之誉。清代桐城派大师方苞、刘大櫆曾在此讲学，推动古文运动发展。光绪二十四年（1898）改为安徽求是学堂，为安徽近代高等教育开端。

浙江书院

丽泽书院：由南宋理学家吕祖谦于乾道年间（1165—1173）在浙江金华创立，是浙东学派的重要发源地。其名取自《周易》“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强调学术交流与切磋。

万松书院：位于杭州万松岭，始建于明弘治十一年（1498），因梁山伯与祝英台传说而闻名，被誉为“梁祝书院”。明代王阳明曾在此讲学，传播心学思想。清代成为浙江科举教育中心，与诂经精舍并称“杭城两大书院”。

上海书院

致格书院：晚清由华人徐寿与英国人博兰雅创立，引入西学，开新式教育先河。

万松书院

结语

长三角地区的书院见证了千年文脉的传承与创新，从宋代的理学传播到清代的汉学兴盛，再到晚清的西学融合，书院始终是文化教育的重要载体。钟山书院作为清代书院的典范，其历史地位尤为突出。尽管书院最终被新式学堂取代，但其精神仍深刻影响着现代教育的发展。

参考文献：

1.白新良：《中国古代书院发展史》，天津大学出版社，1995年

2.濮小南：《南京历代书院》，南京出版社，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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